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刀剑乱舞]函数》作者:羽生霁 文案: 避雷:鹤丸国永×原创男主,大概是爱撩鹤×迟钝审学院paro,借梗,原梗来自冲田总悟吧的一个太太,已取得授权。所谓函数,不过是描述两个变量之间的关系。在两条垂直直线构成的坐标系中蜿蜒的轨迹,却成为高中数学里最复杂的部分。我与鹤丸国永,和那两个变量又是多么地相似。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甜文 游戏网游 搜索关键字:主角:鹤丸国永、朔一 ┃ 配角: ┃ 其它: ==================   ☆、函数   在听见刺耳的上课铃后,我揉了揉眼睛抬起头。同桌的书桌上摆着数学书,走进来的老师却是陌生面孔。   我戳了戳同桌的手肘:“喂鹤丸,那个老头终于被你气走了?”   “啊,终于醒了?你这么说我好过分啊,我这么好的学生。”他用半真半假的语气说道。我瞥了他一眼,不出意料地看见他眯着眼睛笑得欢快。   同桌的全名是鹤丸国永,一个无论是在男生圈子还是女生圈子里都相当受欢迎的欠扁家伙。他受欢迎的原因倒是很容易理解——罕见的银发和金瞳,清瘦却挺拔的身材,喜欢吓人却好像和谁都能混得开。   陌生的老师已经走到了讲台上,轻咳几声以引起我们的注意。   “你们的数学老师看了你们的月考成绩后病倒了,大概一个月都不能来上课。”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手上已经开始发一叠提纲,“所以你们这个月自己复习,等他回来要考试。”   鹤丸接过了前桌递过来的提纲,替我拿了一张后把提纲传了下去。   “鹤丸,你自己没拿提纲吧。”   “诶呀忘记了!”他突然惊醒,提纲已经传到后排,他转身便冲着后排喊道:“诶等等!我还没有拿!”   这种年纪的学生总是喜欢趁这样的混乱闹腾一会,就是仗着老师忙着发提纲没时间训斥他们。教室里喧闹的人声淹没了鹤丸的声音,我叹了口气离开座位,走到后排替他拿了一张提纲。   “谢谢啦,今天小一居然对我这么好,这可真是吓到我了。”他笑眯眯地说道,再一次地用了“小一”这个我母亲十年前就不再用的肉麻称呼。我已经懒得去纠正他,瞅了眼手里的提纲——是函数。   所谓函数,不过是描述两个变量之间的关系。在两条垂直直线构成的坐标系中蜿蜒的轨迹,却成为高中数学里最复杂的部分。   我与鹤丸国永,和那两个变量又是多么地相似。   ☆、正比例函数   我有时候会突然想不起来第一次见到鹤丸国永时的感觉。但当我真的细细思索追溯,会发现我当时似乎只有满腔说不出的惊艳和憧憬。   他在黑板上还算工整地写下了他的名字,指节分明的手指纤细而修长,很符合我对“一双漂亮的手”的定义。抖落下来的粉笔灰纷纷扬扬地飘洒着,寻找着一个可以堆积起来的地方,他站在讲台上的素白身影却显得纤尘不染。   最后他在我身旁空着的靠窗的位置坐下,蜂蜜般甜腻浓稠的阳光将他颊侧的轮廓柔和淡化,晕染成令人最为倾心的颜色。   ——鹤丸国永。他成为那次全班的自我介绍中我唯一记住了的人。   现在想想,当时的我真是太天真了。第一次意识到鹤丸对不起他那副好皮囊是上完体育课后他往我的水杯里加了一大勺盐,之后他就开始了各种诸如此类无关痛痒却又令人无可奈何的恶作剧。但他笑着问我“吓到了吗”的样子,却意外地让我怎么样都讨厌不起来。   所以说,这人长着一张那么好看的脸真是太犯规了。   视线里出现了一颗包装得花里胡哨的糖果。我看过去,是鹤丸用指尖把它推过来的。他小声对我说道:“我想睡一会,拜托你帮我看看老师了。”   他趴在桌上,懒洋洋地半睁着那双金瞳的样子实在是太有杀伤力了。我神使鬼差地接受了他的贿赂,又重新拿起笔。鹤丸便把脸埋进交叠着的手臂里,明目张胆地睡起了觉,哪里像是怕被老师发现的样子?   鹤丸的头发并不是规规矩矩的短发,而是有几撮稍长的银发顺服地垂下来,此刻因为他趴下的动作而滑开,露出了颜色苍白的后颈。教室里安静得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我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做笔记一边数着他呼吸的频率,一声又一声,平稳而绵长,逐渐应了我心跳的频率。   不过话说回来,鹤丸上课会睡觉还真少见。难道是昨晚熬夜了?   印象中鹤丸并不是会熬夜的人,他的室友烛台切光忠以前也说过鹤丸的作息倒是规律得很。我对黑板上大串的物理公式失去了兴趣,转而开始琢磨鹤丸上课睡觉的原因。   和鹤丸不同,我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成绩。我一直占着贴在走廊尽头的成绩红榜上第一位的位置,三年来从未失手过。鹤丸残念极了,说是至少要总分超过我一次——他在数学上表现出的天赋比我高得多——所以他平常不正经的样子都会随着上课铃的敲响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鹤丸为什么会上课睡觉?   昨天似乎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由代课老师宣布的要举办数学竞赛的消息,第一名的奖品是学校小卖部周三的限量特别供应——全校学生都喜欢到宁愿翘课也要去抢的幕内便当。   “小一,奖品是幕内便当哎?你会去参赛的吧?”鹤丸撕了一张纸在上面唰唰唰地写了些什么,用指尖推给我。   我瞥了一眼纸条上略显潦草的字迹,写下那张纸条的人正单手托腮认真地看着黑板,笔在他修长好看的手指间灵活地转动着。我懒得拿笔,从他手里拿过他的笔写下我的回答:“不去。数学考不过你们。”   “小一不想吃幕内便当吗?”   “当然想啊,我还一次都没吃过。但我数学不好我也很绝望啊,要是我能逃课去买就好了。”   “这还真是吓到我了,年段第一要逃课可是大新闻。”   我翻了个白眼不再回复他,不大的纸条也差不多写满了。我看向鹤丸,他也正好盯着我,视线相接后他冲我微微一笑,眉眼弯弯的样子好看极了。   这似乎和鹤丸熬夜没什么关系。这样思索着的我突然又觉得自己很可笑——我和鹤丸的关系不过比点头之交更好一些,我却在自以为是地揣测着他一个无关紧要的举动。   我永远捉摸不透他跳跃性的思维。鹤丸会在我想偷懒时慷慨地包揽下原本应由我们俩分担的值日,会把我负责的黑板和瓷砖擦得让人觉得刚买来的时候都没那么干净,也会毫不留情地对我恶作剧,当我承认我吓到了的时候对我得意地笑。   所以对我来说,琢磨鹤丸国永的心思实在是一件累人的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想到这里,我的笔尖却依旧僵硬地悬在纸页的上方,视线不受控制地瞄向旁边安静地睡着的人。鹤丸长得真的很好看,连睫毛都长而细密,恍若一只蝴蝶翩然落在他的眼皮上,展开了银色的翅翼。蝶翼颤抖着,他唇边浮现出一个浅到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不知道此刻的他在做着怎样美好的梦?   我也真是不长记性。回想起那天上完体育课迫不及待地拧开瓶盖却喝到一大口咸涩的盐水时的心情,我默默地在心里给鹤丸竖了个中指。   -   直到数学竞赛当天,我才知道鹤丸也要去参赛。   我身边原本应该坐着人的座位空空如也,连带着心脏好像都空了。我自然是没有心情听课了,一下课就跑去找烛台切光忠。   “打扰了,烛台切君。”   “是朔一君啊,什么事?”   烛台切光忠和大俱利伽罗都是鹤丸的室友,另一个是太鼓钟贞宗,因为不同班所以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烛台切和大俱利也都是奇怪的人——烛台切一直都戴着眼罩,很擅长烹饪,而大俱利一副高冷得让人望而却步的样子,却很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   这些都是鹤丸告诉我的。他真的是个话唠,每个课间都喜欢扯着我洋洋洒洒地讲一大堆话。今天没有他伏在耳边的低语和写着变得放荡不羁的字迹的纸条,还真的不习惯……只是一点点而已,并不是说没有他在旁边我就浑身难受,真的不是哦?   “啊,请问,鹤丸他今天怎么没有来?”   “他去参加数学竞赛了啊。”烛台切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转而又露出惊讶的表情,“哎呀,难道说他没有告诉你?真是不帅气啊……”   “他没有必要特别告诉我啊,不是吗?反正只是碰巧是同桌而已。”我说完耸耸肩,向烛台切道谢后回到座位上,翻出一本化学习题,想把注意力转移到那些化学方程式上。   事实证明我惨烈地失败了,我控制不住地去想鹤丸的答题是否顺利。这种尴尬的状况一直持续到鹤丸笑嘻嘻地回来上课。   “考完了?怎么样?”   一直等着的人回来了,我头也不抬地继续浏览一道已经看了无数遍却依旧没有看出题意的题目,理所当然地错过了躲开他揉我头发的手的最好机会。   鹤丸把我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才拉开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抽出英语书,说:“你知道了啊,小光告诉你的?有没有吓到你?”   “哼。”   “别生气嘛。”   “没有。”   “那等会一起吃午饭吧。”   余光瞥见他正在轻笑着,游刃有余的样子让我更加不愉快。我抱着赌气的心情答道:“你自己去。”   话是这么说,但我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和他一起在食堂里坐下了。   -   第二天的午休时间,鹤丸找我去教学楼的天台吃午饭,说是他带了便当。他这么说我当然只能想到是烛台切善心大发给他做了便当,抱着想尝尝烛台切手艺的心情任由他把我拉上天台。   天气很好,明媚的阳光将鹤丸穿着的白衬衫照得有些刺眼。我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拾级而上,交缠在一起的手指传来了真实的温度,让我突然有了勇气再靠近他一些,抬起手腕让我们的掌心交叠在一起。   他什么也没有说,似乎甚至没有察觉到我的动作。但当我仔细地端详他的侧脸时,好像能看到一个一闪即逝的微笑。   教学楼并不高,只不过七八层。鹤丸拉着我在一个背着阳光的角落坐下,把他拎着的便当递给我。我终于看见了便当盒盖上的字——幕内便当。   “怎么样?吓到了吗?”鹤丸语气欢快地问我,金色的眼睛没有完全睁开,显得眼形纤细。长长的睫羽一翘一翘,抿着形状细薄优美的唇角,耐心地等待着我的回答。   这个人,长得真是太犯规了。   “小一?”   他疑惑地向我倾过身子,那几缕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他被白衬衫恰到好处地包裹住的肩头。可能是担心我不喜欢他的礼物,他唇角的弧度稍微浅了些,张开五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吓到了。”我说,把便当放在腿上,想坐直了给他一个拥抱。最终我还是临阵脱逃坐在原地,擦掉了从泛酸的眼角漫出来的眼泪,扯出一个笑容看着鹤丸,“那个……鹤丸,谢谢你。”   他重新笑起来的样子似乎有点如释重负的意味,像是在漫长的努力后得到了他所能期望的最好结果。   “总之,先尝尝看吧。能成为第一名的奖品,想必它的味道好得会让人吓到呢。”他替我打开便当盒,我疑惑地看他一眼:“那你吃什么?”   “……诶。”   他愣在了原地,本来要缩回的手也僵在半空。我看着他难得的窘迫样子笑出声,他反应过来后的第一件事竟是抬手捂住了脸,遮住了那双装满困窘的金瞳。   我把便当放在我们中间,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起吃吧,第一名的鹤丸君。”   我们回到教室后不久就上课了,大约是我和鹤丸在天台吵吵闹闹地吃便当时消磨了不少时间。下午第一节课是自习,鹤丸又趴在桌上睡着了。当然,我也又得到了一颗包装得很不符合我的审美的糖果。代课老师发的提纲被他压在手肘下,皱起了一角。   “正比例函数是我们最早接触的函数。系数大于零的情况下,函数在定义域内单调递增。” 提纲的第一讲里这样写道,并且打上了下划线。   在我看来,正比例函数不过是一个理想模型。事实上,很多付出和回报是不能成正比的。   至于鹤丸熬夜的原因,我好像已经猜到了。   ☆、反比例函数 (*)   ☆、指数函数&对数函数   夏天来了。   老师宣布下课后我便学着鹤丸向前一倒,昏昏欲睡地趴在书桌上。窗外无风,通过深绿色树叶间的缝隙能窥见一点赤阳。夏蝉隐在古朴繁茂的树冠里,不休地聒噪地鸣叫。我抬手擦去顺着额角滑下来的汗水,绝望地看向头顶已经坏了好久的电风扇。   我把埋在臂弯里的脸抬起一些,悄悄地瞅了眼鹤丸。他正在写着什么,白色的校服的短袖下露出的手臂白皙而纤细,肌理呈现流畅优美的线条,认真专注的侧脸毫无疑问地能吸引一大群女孩子的目光。   “……好热啊……为什么这种天气电风扇会坏掉啊?”我绝望地捂住脸随口对鹤丸抱怨道,大脑被高温蒸得混混沌沌,压根没有心思研究刚发下来的一张函数压轴题。   “是呢,那等会放学去买冰淇淋吃吧?”鹤丸停下笔,侧着头,看上去是很认真地想了想。   我是很少吃零食的——包括冰淇淋。鹤丸知道的时候连说了三声“吓到了”,然后捂着肚子笑成一团,那欠扁的样子让我忍不住想用力地敲敲他的脑袋。   那时候还是冬天,因为每次都是鹤丸搞事,所以他被大家踢出去采购圣诞节派对要用的东西,他借口说一个人拎不回来那么多东西,硬是拉上了我。我围上围巾瞪了鹤丸一眼,没想到他脖子上的围巾相当眼熟——我的围巾是鹤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天知道他自己也有一条款式相差无几的围巾。   我记得当时是鹤丸以为我生气了,便说要请我尝一下街边的烤红薯,于是我们停下脚步,等着小贩揭开盖子时扑在脸上的香甜雾气。似乎是他捧着热乎乎的烤红薯时感叹了一句“烤红薯真是适合冬天啊”,然后就顺势引出了适合夏天的冰淇淋。   现在无意中回想起来,已经没有了当时又被鹤丸坑了的无奈,但当他捧着烤红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表情时心底生出的感动却完好无损地保留到了现在——说到底我当时其实压根没有在生气,我对鹤丸国永的纵容程度实在高得可怕,从最开始被恶作剧还会象征性地说他两句,相处到现在大概已经接近于无底线了。   “好啊,你请我吃。”   原本只是开玩笑,他却很认真地点点头:“好。但我放学要值日,所以要稍微等我一会哦——等等,为什么我们不干脆逃掉值日?”   “不行。”   第二节课下课后鹤丸被老师叫走了,大概是去帮忙抱作业什么的。我抽出一份英语练习开始做阅读理解,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我以为是鹤丸回来了于是头也不抬等他自己耐不住性子开口说话,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鹤丸才刚走,不可能这么快回来。   “啊……一期,有事吗?”我抬起头转身,看见了一头几乎可以说是标志性的水蓝色短发,还有即使是闷热的夏季也把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上的短袖衬衫,细长的领带也系得整整齐齐。   一期一振是我们的班长。能被选为班长,当然是个将温柔稳重体现得淋漓尽致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鹤丸的性格截然不同。并不是说鹤丸就不温柔稳重,只不过鹤丸不像一期一看就知道是个温文尔雅的少年,他爱捉弄人又吊儿郎当。却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温柔得不显山露水——算了,还是不说鹤丸了。   “给,一个学妹给你的。”一期带着温润的笑意如此说道,递给我一个粉色的信封,他准备离开前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折回几步小声地对我说:“抱歉,因为那个学妹是我弟弟的朋友所以不好拒绝……如果是情书的话,请不要告诉鹤丸,如果他发现了的话也请不要告诉他是我转交给你的哦。”   情书……?在听到鹤丸的名字后我迷茫地抬起头对上一期的眼神,他的笑意里带上了些抱歉的意味,在我下意识地接过信封后便急急地离开了我的座位旁边。   就算是情书,和鹤丸又有什么关系?我咽下没来得及问出口的话,看了一眼手上的信封。信封是浅粉的色调,右下角绘着一枝樱花。我放下笔拆开信封,抽出折得很整齐地放在里面的信纸,展开后随意而快速地扫了几眼,便盯着娟秀工整的字迹发呆。   情书的话,初中收到过不少,都认真地拒绝过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我上了高中后就很少再收到这样的东西了。信纸上的内容不出意料地熟悉而俗套,却寄托着那个不知名的少女不可告人的绮丽心绪。   我叹了口气,真羡慕她那份能大胆倾诉自己心情的勇气啊。不过说到底,她为什么会选择我这样的人?   想问问她。也想问问鹤丸究竟为什么会认可我成为他的朋友,又是否会有他丢下我的那一天。不安如同爬满老墙的青苔攀附在心脏上,在得到他的答案之前都不会轻易地消失。   还有最想问的——这样的我自私地期盼着那双金瞳的注视,是不是能够被原谅的事情呢。   “哇——!”   鹤丸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我因为一期的话所以有些心虚,不可避免地被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笔丢出去。我转头埋怨地看他一眼,他直起身调笑道:“哎呀,抱歉抱歉,吓到你了?”   他突然看到我手里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情书,原本生动的表情僵了僵,然后顶着一张显得有些不高兴的脸绕过我在他的位置上坐下,指了指它:“情书?”   我点点头,把信纸折好放回去,把信封放进口袋打算放学就去还给那个学妹。鹤丸看上去欲言又止,最后问了一句:“要怎么办?”   “当然是婉拒她啦——见都没有见过哎。”我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意外地发现他竟然没有在笑,而是抿着形状好看的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精致的五官不像以往那样神采飞扬,而是带着些许忧虑,看上去紧张得不得了。   “那如果见过呢?”他追问道。我把视线转向大篇的阅读理解,漫不经心地说:“就算见过我和她也没有可能的。”   “真的?为什么?”   “因为接触过了她就会知道我很糟糕然后主动放弃的。”   “可是你不糟糕啊。”   “不用安慰我啦,鹤丸。”   我看见他少见地皱着眉头,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脸颊然后把我的脸扳向他的方向,过近的距离让那张仿佛不染世俗的脸放大好几倍,金瞳里流转着璀璨的光,像是包含着高地上沉淀的云彩,竟带着莫名的不安和悲伤。我们的距离近到我可以数清他的睫毛,可以清晰地描绘他鼻梁高挺绷直的线条和紧抿着的流畅优美的唇线。   鹤丸凑上来用他的额头碰了碰我的额头,鼻尖差一点就要触在一起。言语间一声轻笑掠过耳畔,低低的声音经过骨传导来到听觉神经,最终形成听觉,恍若在脑海中炸响的烟花。   “没人可以这样说你,你自己也不可以。”鹤丸退开一些拉开和我的距离,又屈起手指刮了刮我的鼻子,最后很不自然地松开手转过脸,拨了拨耳边的银色碎发企图掩饰他通红的耳根。   我忍不住要笑起来——明明是他在说肉麻的话,先害羞的却是他自己。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真是吓到我了,这可真不像他。   “鹤丸?”我拍拍他的肩膀,真心实意地告诉他:“总之谢谢你愿意这么说啦。”至于那些话究竟是不是出于真心,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   放学的铃声打响后,我快速地把课本和练习都塞回书包,跳起来就往外跑。鹤丸一把扯住我的书包带子,不太高兴地问:“你去哪里?不是说好去吃冰淇淋吗?”   “你不是要值日嘛,我先去把情书还给人家。”鹤丸闻言抿了抿唇,说:“等我打扫完,一起去。”   我又不会对小学妹图谋不轨。我刚想说这句话,就被他恳求的神色噎了回去。一起去就一起去吧,没办法,谁叫他是鹤丸国永呢。   既然留在教室里等他,就不好意思干坐在座位上了。今天和鹤丸搭档值日的是莺丸友成,看他慢悠悠地擦窗户不时还要停下来喝几口茶的样子就让人不指望他的效率了。我拿起一把扫帚开始扫地上细碎的垃圾,往往是些纸屑和糖纸。鹤丸打了一桶水,把抹布放在水里浸湿便开始擦黑板。等他擦完去倒水,我看见桶里的清水已经变成了滑稽而杂乱的颜色。   “好了,走吧。”他把书包往肩上一甩便拉着我往外走,我拎起书包顺便对还在慢腾腾地收拾东西的莺丸叮嘱一句记得锁门,快走几步跟上他的脚步。   “学妹说今天放学在教室里等我——啊,她是一年B班,往这边走。”眼看鹤丸要拐向错误的方向,我捏了捏他的手把他往另一个方向拽。   “所以,小一,你打算怎么办呢?”鹤丸反而放慢了脚步,让我拉着他上楼梯。“其实我也没想好”这种话实在说不出口,我便耸耸肩敷衍道:“还能怎么办,拒绝她让她好好学习嘛。”   “那为什么拒绝她?不想耽误学习吗?”   “还因为我不喜欢她。”   我回头看了一眼表情不太明朗的鹤丸,终于意识到他在不高兴什么。我停下脚步,转身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扯:“我说你啊……明明你自己才是那个总被女孩子们围得无法脱身的人,那一脸东西被抢了的表情是什么啦?担心粉丝被我抢走吗?放心好啦,我又抢不走。”   “啊痛痛痛——!”鹤丸握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从他的脸上拉开,看上去有些丧气不过总算是没那么阴沉了,但看上去还是有些不高兴,“我又不是担心这个……”   那他是在担心什么?我不敢问出口,他也没有继续说下去。那是一种无形的默契,仿佛只要他说出那句话,我们花了三年构造出的微妙平衡就会毁于一旦。   在我婉拒过那个学妹后,鹤丸看上去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兴致勃勃地拉着我去了一家新开的冰淇淋店。   我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去小卖部买哈根达斯吃,我终究还是舍不得坑他。但我还是点了一个比普通冰淇淋更贵一些的双球冰淇淋,鹤丸虽然摆出一副被我欺负了的委屈样子,付钱的时候倒是干脆极了。   我们在街边的雕花长椅上坐下了。夕阳的光辉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灿烂至极的金红色,连雪白的云朵都毫不吝啬地一一镶上了金边。这样的夕阳很衬穿着白色短袖的他。那几缕过长的银白色发丝服帖地垂在他背后,仿佛连弯曲的弧度都事先精心设计过一样,就等着撩拨别人的心思。   我抽出提纲摊在腿上,一边复习一边吃冰淇淋。香草冰淇淋融化后带来甜腻却美好的味道,小心翼翼地接触着舌尖的味蕾。悄悄地偷看着他的侧脸的我竟觉得那像是他,容易融化却甜得不可思议。   那双璀璨的金瞳一转便锁定了我,我有些狼狈地逃避着他的视线,却没有错过他弯起的唇角。它抿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一翘一翘,生动极了。   这时候鹤丸的冰淇淋已经只剩下了蛋筒,他便一口一口地咬着,咔嚓咔嚓的声音不可避免地分散了我的注意力,在我将带着责怪意味的视线移向他时却又看见他调皮一笑,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我所有不满。   ——真是拿他没办法。我这么想着,心脏却不可避免地被他带来的温暖与美好填得满满当当。   我垂着眼睛去看放在腿上的提纲。指数函数和对数函数互为反函数,图像以y=x为轴对称。轨迹上的每个点在y=x的直线对面都有相应的值,但组成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函数。   截然不同。这个词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幂函数   “校园欺凌?”   我终于停下手中的笔看向鹤丸,他单手撑着下巴,羽绒似的银色睫毛轻颤着,鎏金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我,人畜无害的样子让人的心脏止不住地柔软起来。每当像这样看着安静认真的鹤丸,或者是纯粹地露出笑容的他,好像就可以理解女孩子们为什么会围着他团团转了。   “嗯嗯,最近好像有这样的事来着,小一你也要小心一点。”   “我又不是女孩子。”我失笑,“如果我是女孩子,因为和你太熟所以被你的后援会校园欺凌倒是有可能。”   “后援会?我有那种东西吗?”鹤丸摸了摸下巴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我撇撇嘴,其实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大概是有的。鹤丸一脸挫败地揉了揉他自己的头发,说:“不要扯开话题啦,我可是在关心你哎。”   “那还真是谢谢你噢,你不如关心一下你自己。”   我的余光看见鹤丸又盯着我看了一会,最后放弃了似的将视线移回了他的练习上,但他最后还是暴露本性地放下笔开始戳我的手肘。   “放学一起去话剧社吗?学弟找我帮忙呢,说是要准备学园祭的话剧。”   “那我过去干什么,不去。”   “看我排练呀——不感兴趣吗?”   说我一点都不感兴趣是骗人的,但是今天作业多——算了,反正就是睡得稍微迟一些,也不是第一次为鹤丸这样做了。   鹤丸大概是以为我在犹豫,于是拉过我的手掌,把手指一一掰开,从口袋里摸出了几颗糖果放在我张开的掌心,最后语气欢快地问:“接受贿赂吗,小一?”   在被他期待地眨巴着眼睛的乖顺样子暴击之前,我想的是“不可思议系的男孩子真是太犯规了”。   于是我半推半就地跟鹤丸去了话剧社。他推门走进去,熟络地打招呼:“哟,物吉,你也是被拉来的?”   “鹤丸前辈,你来了。朋友说是一定要来帮忙,所以就……”玫瑰金发色的少年已经换上了戏服,显得精神而干练。他比我略矮一些,应该是学弟。他冲鹤丸笑着点点头,接着便转向我:“想必这位就是朔一前辈了?我叫物吉贞宗,请多指教。”   “是的,全名是桐原朔一,多多指教。”我有点拘束地回以微笑,然后视线就突然被鹤丸挡住,他问:“总之我先去换衣服好了——啊,小一你在那里等我就好,可以吧?物吉,麻烦带路咯。”   物吉点点头,又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鹤丸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抬手拍了拍他的金发后扯着他快步离开。我在鹤丸说的地方找了把椅子坐下,话剧社的成员来来往往,因为大家都很忙,所以没几个人注意到我这张陌生面孔。   现在想想,除了鹤丸,我似乎就真的没有其他朋友了。在初中就一直埋头苦读,形单影只地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即使碰见同学也只能互相点点头便装作不认识了。看着鹤丸在人群中如鱼得水的轻松样子,我才猛然意识到这个事实。   我摇摇头。鹤丸是交际网的中心,而我是那张交际网中最不起眼的可有可无的一角。想到这里我便愈发地想不明白,鹤丸为什么会愿意浪费大把的时间和如此无趣的我待在一起。这样的选择,也算是他的温柔吗?   不管是不是,我知道我在和他的相处中,会越来越向往拥有那份温柔。和他待在一起,我确实学到了很多,然而或许是时候疏远这段关系,回到我那孤僻冷清的世界,继续做一个不那么憧憬自己能变得温柔的人。   不,无论如何我都做不到。先不说我是否舍得,曾经拥有的东西被夺走,并不代表就会回到原来没有那种东西的时候。①   胡乱地想着诸如此类的问题,我突然察觉到面前站了个人,借着身高优势投下一小片阴影,把我笼罩在里面。   是鹤丸。他换上了戏服。带兜帽的白色外套看起来不像羽织,穿在他身上显得合身而挺拔。我注意到他胸前图案是一只展翅的鹤的纹章,它扣着一条绕过了他背部的精致金链,与脖颈上的金色颈链相得益彰。这套戏服在小腿部分收窄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的身体线条,模糊的记忆告诉我他腰上的大概是十结,据说是武士在隆重的场合会穿的腰带装束……这么说,这次的话剧是和武士有关的……?   不对不对,我狠狠地摇摇头,告诉自己话剧不是重点。我又抬头去看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笑着,似乎又有点紧张,像是在等待着我的评价。   “怎么样?”鹤丸在原地转了一圈,宽大的外套随着他的动作而轻飘飘的,让一身白色的他看上去特别仙气。我拉了拉他背后的金链,下意识地冒出一句:“这个看上去好贵,是刷了漆的铜吗?”   说完我就想扇自己一巴掌。鹤丸也愣了一下,有些无奈地轻笑起来:“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吓到了吓到了……”   “我可是想听小一的夸奖才带你来的啊……如果你觉得好看那我特意去参加话剧也很值了……”他嘀嘀咕咕地轻声抱怨,声音很小,但在我听来却每个字都清晰可闻。像是一场盛大的烟花,拖着璀璨的光尾划过天际,它绽放的声音炸得我一时间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只有他别扭的话在耳畔一遍遍重复回响。   心脏里那只十八年来一直安安分分的小鹿突然开始狂奔乱撞,伴随着莫名而不可名状的情感逐渐滋生。犹如许久之前就在土壤中播下的种子,终于在一个特别的契机下终于破土而出,向着天空肆意地生长。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的种子呢?   “怎么了?”大还是我懵了太久,鹤丸伸手戳了戳我的脸颊。我拍开他的手,用毫无起伏的语气说道:“鹤丸你穿这身超——好看的。”   “要是说得再有诚意一点我会更高兴的。”他无可奈何地眨眨眼,又扬起一个笑容:“我去排练了,要好好看着我哦?”   “好好好,快点去啦。”真够肉麻的,亏他能说得出来。我推了推鹤丸催他快去,看着他走向舞台,还不忘回头对我抛个wink,调皮却又可爱得紧。   他的肤色本就白得几近透明,穿上这一身更是白得能反光。离我远去的背影挺拔而削瘦,并不宽阔的肩膀却恍若承担着我的整个世界。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的种子呢?   -   一语成谶大概也就是这样了。我捏着书包带,在心里想着要是能全身而退就一定要敲诈鹤丸给我买哈根达斯。   “你们想要什么?钱的话我没有。”我问,尽量维持着冷静的样子。面前两三个连衣服都不肯好好穿的少年又逼近一步,闻言挑挑眉:“你要是能让我们舒服了,倒贴你钱。”   “哈,敬谢不敏。”   这种时候,跑就对了。我转身冲向教学楼,顺着阶梯噔噔噔往上跑,身后传来那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追上来的声音。教学楼里应该已经没人了,但是今天鹤丸好像说过他放学会留在教室帮老师登记单元考的成绩,不知道他回去了没有。我这样想着,绕过一个拐角后猝不及防地和谁撞了满怀。   对方衣服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和抬起手防止我摔倒的动作让我瞬间安心下来。顾不上感叹幸好他还在这里,我从鹤丸怀里挣出来,因为先前的奔跑而气息不稳,语无伦次地拽着他的衣服告诉他:“校园欺凌……在后面……”   “我知道了。”他马上就理解了我的意思,反握住我的手腕,“这边走。”   我本来以为他是想往教学楼的另一个出口的方向跑,结果跑着跑着发现不对劲,鹤丸他拉着我跑上了七楼。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我相信他。   我一边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地跑着一边试图忽视身后不远处追上来了的脚步声和调笑声,因为紧张而搅成一团的大脑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些什么——大概是怎么多了一个人、算了反正也是个瘦弱的小子、长得挺好看的到时候干脆一起……   喂喂,最后一条我可是没法同意的哦。要是把鹤丸牵连进来,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再坚持一下。”他突然说道,语气柔和,说完还轻轻地捏了捏我的手。我点点头,才反应过来跑在前面的他看不见。   身后的脚步声似乎远了一点。鹤丸拉着我绕过一个转角,突然拐进一个房间,把我扯进去后拉上了门。里面漆黑一片,我有些不自在地想退开一些,却踩到了什么东西,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发现四周堆满杂物,只留着一个狭小的勉强能容纳我们俩立足的空间,我只好维持着靠在鹤丸身上的姿势。我的身高正好可以把下巴搁在鹤丸肩上,于是我用下巴压着他的肩膀,平复着有些急促的呼吸。   杂乱的脚步声和他们嘈杂的声音很快就过去了,我才脱力地放松下来,也懒得动弹,于是把整个人都挂在鹤丸身上,能感觉到靠着的胸膛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这里是七楼的杂物间吧……为什么不直接跑出去?”我问道,盯着眼前一撮翘起来的银发。   “因为就算出去了也不一定能很容易就甩掉他们啊,小一你吓傻了?”   我抬手锤了一下他的后背,说:“可能是吧。如果是要钱还好说,想揍我一顿我也能忍忍,如果是想做那种事的话我可真的受不了了……”   鹤丸横在我腰上的手紧了紧,问:“小一很反感他们这样的性取向?”   “不是,我是那么古板的人吗?我只是觉得无论性取向怎么样,这种事情还是和喜欢的人做比较好。”我说完,去扳我腰上的鹤丸的手:“他们应该走了,回去吧。”   “不,再等一下。他们看我们不见了也许会回头找过来,所以还是再等一会……所以小一你果然被他们吓傻了吧?”鹤丸的语气突然轻快许多,用脸颊蹭了蹭我的头发。   啰嗦。我干脆放弃挣扎地把涨红的脸埋进他怀里,才没有被他们吓傻呢。   趴在鹤丸怀里无事可做,只能耐心地等待着,我不适时宜地想起了幂函数。幂函数在高中数学里很少被提及,复习提纲上对它的描述也只有短短几行。但很多数学模型都要建立在幂函数之上。那些曲线在坐标轴中优雅地划过我们的视线,然后寂寞地无限延长。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东野圭吾《白夜行》   ☆、三角函数   暑假快要来了。   头顶的电风扇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总算请人来修过了,但似乎因为临近使用寿命的结束而没能完全修好,它就像是个苟延残喘的老人,在一圈又一圈的转动中咯吱咯吱地响着。   大概所有人对暑假的到来都是喜闻乐见的,但对我来说并不是这样。它意味着我和鹤丸会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不能像这样每天见面了。   鹤丸看上去倒是并不太在意。他一如既往地每天变着法子吓我,偶尔拉我出去吃冰淇淋,一起研究压轴题——但最后总会被他逗得和他一起放肆地笑起来。   既然要放假,那么期末考试自然是不可避免的。鹤丸在进考场前还在嘟囔着要超过我,信誓旦旦的样子让人失笑却又确实有些担心会被他超过。但不久后走廊上贴出了成绩单,排在榜首的依旧是我的名字,而鹤丸以几分之差憋屈地排在了第二名的位置。   “果然还是有点不甘心呐……”他在回家的路上这么说着,过长的发尾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而一晃一晃。我们的目的地是地铁站,收拾好的行李箱拖在他身后,滚轮咕噜咕噜地滚过地面。   “第二名也很厉害的哦?还有如果哪天你超过我了,可要请我吃饭的噢。”我居然还能用平静的语气和他闲聊,事实上早已被即将到来的分离压迫得几乎喘不过气。没事的,我对自己说,就算见不到面也可以打电话或者发短信,就像过去三年中所有长长短短的假期一样,鹤丸不会让我孤独一整个暑假的……大概。   已经能看得到地铁站了。鹤丸快步走进去,空调的冷风迎面扑来,轻易而快速地纾解了高温带来的难耐和烦躁。鹤丸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解开短袖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突然留下一句“等我一下”便丢下他的行李箱和我待在原地。   我趁着鹤丸不在的空隙,按开手机屏幕给母亲编辑发送了一条短信,大致是说我很快就回家。   侧脸猝不及防地被冰了一下。我扭头看过去,果然是鹤丸,他拿着一罐冰可乐,笑盈盈地看着我,还照例问了一句“吓到了吗”。他把可乐拉开拉环后递给我,说:“久等啦,因为很热所以去买饮料了。”   冰凉的碳酸饮料滑入喉咙,将昏昏沉沉的大脑刺激得清醒起来,顿时就神清气爽。鹤丸似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像以往那样牵住我的手,再拉我去买票,却突然反应过来我一手是可乐一手是行李,于是已经抬起的手在空中僵了僵,又不着痕迹地放下了。   “走啦,小一,去买票了。”   “等一下。”我说,以最快的速度把手中的可乐喝完,擦了擦一道不可避免地顺着下巴滑下来的可乐,把易拉罐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后主动勾住看得目瞪口呆的鹤丸的手指。鹤丸愣了一下,不过真的仅仅只有一下,便像以往的无数次那样弯起好看的眉眼,白皙纤长的手指更用力地缠紧了我的手指。   这样能让我稍微安心一些。鹤丸国永就在这里,在我前面半步的位置以不急不缓的步调走着,近得我可以清晰地描绘出他短袖衬衫上的沟壑,这个认知让我生出一股没由来的安全感。   鹤丸买完票后就拉我一前一后地过了检票口——他看上去不太情愿地松开了我的手,在通过检票口后又重新拉住,这次他选择将手指一一挤进我的指缝间,再轻轻地扣住。我们在月台上等着地铁。他依旧没有放开我的手,一边笑着和遇见的同学打招呼一边勾着我的手指,偶尔也曲起大拇指,指尖在我掌心一挠一挠,一直□□到心尖上。   无论我怎样祈祷,希望地铁来得再迟一点,它却还是如期而至,无声地滑开了车门。下车的人不多,所以车厢里有点挤。鹤丸想了一下,把我推到车厢的墙壁边,手撑在我脑袋两侧,身材纤瘦却挡住了拥挤的人流。我在他隔出的一小块空间里提着一口气,甚至在道谢时都不敢抬头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不过我能想象得出来,一定是垂着银白色的睫毛,抿起浅色的嘴唇,在嘴角挽起那个恰到好处的俏皮弧度,用低低的声线悄声问一句“吓到了吗”。   所幸我并不需要坚持太久。地铁渐渐地接近终点站,车厢里的乘客稀少下来,剩下的有几个还是面熟的人。我和鹤丸在空出的座位上坐下,手臂酸疼的肌肉得到放松的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好像有不少熟人呢——小一,那边的是太鼓钟贞宗,是学弟哦。”鹤丸笑眯眯地指了指一个面容看起来很稚气的男孩子,手指又转了个方向,在虚空中点了点,“这边的是三日月宗近,一个总是‘哈哈哈’地笑的奇怪的人。嘛,他的话我不介绍也能认得到吧?”   我点点头,因为那个三日月的长相确实非常精致,即使不去刻意打听,天天听班上的女孩子们唠嗑都记住有这么个人了。   鹤丸说是有很多熟人,但并没有走过去打招呼,而是叫了名字吸引来对方的注意力后远远地挥挥手。   “鹤学长!居然在这里碰到了呢——啊,难道说你就是朔一学长吗?”   “哎呀,是鹤丸啊,那么想必这位就是朔一了,初次见面,我是三日月宗近。”   懒得去追究为什么鹤丸的朋友都认识我,拘谨地笑着一一回应他们,同时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剩下的站点——鹤丸就快要到站了吧。   但是真的到了站点后,鹤丸反而坐在旁边,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难道说没意识到已经到站了?我这样想着,虽然有点舍不得但还是戳了戳他的手肘:“鹤丸,已经到——”   “——小一,暑假一起出来玩吧?我带你去电子游戏厅看看呀。”鹤丸突然打断我,语气欢快地说起毫不相干的事情。我急得忍不住去扯他的袖子:“比起那个,到站——”   但鹤丸还是没有什么反应,连我站起来拉他都耍赖似的坐在那里不肯动,车门已经关上了,我挫败地坐下,叹了口气。   “吓到了啊,就这么想赶我走吗?我会很受伤的喔。”鹤丸摆摆手,“哎呀……我是想陪你到家再走回去的啦。”   “哈?为什么啊?”   “不用这么惊讶吧,小一以前不也这样做过吗?”   啊,他不说我都忘了。确实是有过类似的事情的。因为我家和他家之间有两个站点的距离,倒也不算远。所以我以前放长假回家的时候,曾经对鹤丸撒谎说我也得在这个站点下车,然后和他一起走到他家门口,道别后再走两站的距离回家。   这算是一个秘密,而且是绝对不想被知道的秘密。告别后踩着金红色的夕阳走向回家的路,虽然花了更多时间,相处的时间也没有增加多少,但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很满足。似乎只是在道别时鹤丸做的那个挥手的手势,就轻轻松松地把我的心思勾了过去。   他住的地方也带了一个小小的院子,围墙围着修剪整齐的一小块草地,在房子边上停着一辆自行车。那幢房子有两层,我想他的房间应该是二楼那个被白色窗帘遮住的房间。依鹤丸的性格来看,大概会是一间还算整齐的风格简洁的房间。不过他平常都住在宿舍,应该落了不少灰尘——回家的路上我便漫无边际地想着诸如此类的事情,都很琐碎却总能让我愉快起来。   “……你怎么会知道的?”我尴尬地撑着额头问道,鹤丸似乎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语气平常地回答我:“之前我跟你出去玩,你喝了含酒精的饮料然后就醉了——当时可真是吓到我了哎?然后我打算送你回家,就用你的手机打电话给你妈妈,她就告诉了我地址。”   我捂脸,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没法掩饰了,这种行为会被怎么想呢……   鹤丸果然说到做到,下车后陪我走到了家门口。告别后我站在台阶上,掏出钥匙开门,拉开门准备进去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回过头。鹤丸竟然还站在墙外没有走,见我回头更是微笑着大幅度地挥了挥手,冲我做了几个口型——下,次,见,我跟着念出来,下次是指什么时候呢?   我走进去,关上门后脱下鞋子,扬声喊道:“妈妈,我回来了。”   -------   我对着镜子拽了拽浴衣的衣领,确保自己看上去衣着工整没有任何问题,出发前快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一个掩映在夜色里的白色身影背对着我的窗口,斜斜地倚在我家的铁质围栏上。   我用最快的速度下楼,在玄关拎出一双木屐胡乱地蹬上就打开门小跑着出去。   “抱歉来迟了,等很久了?”   “我也才刚到。比起这个,快走吧。”鹤丸笑了笑,伸手来拉我。他穿的浴衣果然是白色,垂下的宽大袖口露出一小截纤细的手臂。我很久没有穿木屐,走了一段距离才慢慢适应起来。   举办夏日祭的地方显眼得很,如果从上面看过去,估计是由一盏盏灯笼组成的明亮灯火。鹤丸买了一个狐狸样子的面具,别在脑袋左侧,接着问我比较中意哪个面具。   这是一场很普通的夏日祭。我们戴着设计相似的面具,吃黏黏糊糊的苹果糖,坐在路边台阶上分享一盒章鱼烧,为了作为奖品的游戏机玩了好几盘射击游戏,在捞金鱼时被溅了一身水后相视而笑。我们淹没在人群中,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游客,在暑假即将结束的日子里尽情笑闹。   我们在一家颇受好评的店里吃完拉面后,鹤丸拿纸巾擦擦嘴角便拉着我离开夏日祭的会场,往一个僻静的地方走过去。我跟着他,依稀能辨认出这是一座离会场不远的小山丘,顿时心里了然——夏日祭的压轴,在这里看烟花再适合不过了。   “是来这里看烟花吧,亏你找得到啊。”我说,看着鹤丸笑意盈盈的侧脸。他究竟是得到了造物主怎样的眷顾,竟然能生得这样完美好看,不需多加雕琢便能轻而易举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鹤丸勾着我的手指,说:“被猜到了啊,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来着。”   似乎有些委屈而拉长的尾音被烟火爆裂的声音掩盖,那些烟火在夜空中勾勒出不同颜色的花朵,短暂却美丽地绽放着。这是它们等待已久的时刻,在人们的赞叹声中完全燃烧自己的生命。那些颜色艳丽的光线注进鹤丸的金瞳,融成一汪颜色更深的湖泊。   鹤丸捏了捏我的手心。同时,庆典最末的烟火也盛放开来,把我脑海中所有的思绪都炸成一团。我描述不出那种感觉,像是疑惑已久的问题终于得到解答,又像是压抑着的隐秘心情终于得到回应——很久以后再回想起来,我觉得那仅仅是阳光正好的一天里,听到了花朵簌簌开放的声音。   我喜欢他,桐原朔一喜欢着鹤丸国永。这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比起三角函数的求值计算,那些变形化简题占得更多。这需要记住很多变形公式。我无聊时曾用铅笔在课桌上一排排整齐地默写下来,后面新一些的笔迹并非写错而是刻意改过。所有公式的最下面有一行字,不属于半角倍角,也不属于和差化积。连公式都算不上,但我一直没有擦掉。是鹤丸当时一同写上去的:sin鹤丸国永=cos桐原朔一。 作者有话要说:  预计还有两章就完结   ☆、二次函数   我快步绕过街道的拐角,迎来的是鹤丸一如既往的笑容。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把手上的纸袋递给我:“来得真早啊——给,觉得你可能会喜欢的奶油泡芙。”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十分钟。我接过纸袋,道谢后毫不留情地吐槽他:“你来得比我更早好吗?”   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是要他来等我——说到底,我只是不想每次都让他忍受翘首以待的焦躁和无聊。但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会说出“并不会觉得不耐烦哦”之类的话。这样想着我就忍不住想闹别扭,还有那袋奶油泡芙也是,就不能让我为他做点什么吗?   我拆开了纸袋。咬开泡芙的外层后能看见快要溢出来的奶油,光是看着就觉得那是满满的甜腻。但我并不讨厌,甚至有点喜欢那种缠绵在舌尖上久久不散的味道。   “暑假都快结束了,当然要去游戏中心啦。”鹤丸说道,脚步迈得轻快。我跟上他,问:“这么悠闲,作业写完了?”   “没有哦。”意料之中的爽快,“不过只差一点点,明天再写也来得及,不用担心啦。”   “不,我只是想到你如果没写完作业明天收不齐作业的课代表会很可怜而已。”   “哦,好过分。”   结束了一场日常的插科打诨,鹤丸已经带着我进了他常来的游戏中心。里面五光十色的灯光闪得我眼睛有些发疼,游戏音效和人们的声音杂乱地交织在一起钻进耳廓,淹没了鹤丸说话的声音。   鹤丸凑到我耳边:“想玩什么?”   “我看你玩。”   于是我在旁边看鹤丸将游戏中心里他感兴趣的游戏都玩了一遍。不得不说,他拿着手柄专注地看着屏幕的侧脸非常好看,纤长睫毛的一颤一动在荧光里都清晰可见,嘴角挽着饶有兴致的笑意。   造物主是有多溺爱他,才会让他连打游戏的样子都那么吸引人?   我突然后知后觉地想到,我姑且算是在暗恋鹤丸吧,这样盯着人家不会不合适吗……我移开眼神,去看旁边的游戏机屏幕,没想到鹤丸立马腾出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只看见他一脸的不满。   “要专心哦——看我打游戏很无聊的话,小一也来试试嘛。”   “不用了,而且我没有觉得无聊啊。”   我只好托着下巴继续观察他在手柄上灵活操作的修长手指,直到他终于停下动作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指。   “差不多回去吧——”鹤丸伸个懒腰,从位置上站起来,瞥到一边的机器后突然又改变了主意,“等等,小一,来试试这个吧。”   “我这种新手去夹娃娃不是浪费钱吗?”   “那我来吧——小一想要哪个?”鹤丸满脸都是胸有成竹的表情,让我不忍心打击他,侧头看了一眼机器里由玩偶堆成的小山,指了一个外层的看上去比较容易夹到的玩偶。鹤丸信心满满地点头,俯身往投币口塞了一个硬币。   当他真的把那个白鹤样子的玩偶塞进我怀里,我才终于回过神。等等啊,面前这个笑得傻兮兮的等着我夸奖他的家伙,难不成是什么游戏都很擅长的犯规设定吗?   “谢谢……没想到你还很厉害嘛,鹤丸。”我搂住那个白鹤玩偶长长的脖颈,早知道鹤丸这么擅长游戏的话就选一个更正常一点的娃娃了,“我觉得它更适合你啊,送给我真的好吗?鹤什么的,有鹤丸你一个就够了吧——”   “停停停——!”鹤丸突然截住我的话头,猛地把脸扭到了一边去,一只手捂脸,另一只手胡乱地摆动着。   “……?”   “不行,绝对不行,这么犯规的话绝对不能随便乱说哦?”   “……犯规?”我歪着头不解地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我说的都是实话啊,鹤丸这么能搞事,再来一个类似的家伙我可无福消受。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我看了一眼屏幕,是母亲打开的电话。我接起来,从善如流地应对母亲对我这么迟还不回家的责怪,挂了电话后鹤丸很自觉地往门口走:“是阿姨催你回家了吧?抱歉啊,让你陪我到这么晚。”   他看上去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耳根还有点不自然的红色,不过我觉得那大概是傍晚的天气太闷热的原因。我快走几步跟上他:“真的觉得抱歉就拿出点诚意来啊。”   “是是,我送你回家。吃不吃冰淇淋?”   这算什么诚意啊——这句话我没有说出来,而是微笑着抱紧了白鹤的玩偶,用力地点点头:“我要香草味的。”   ----------   母亲是个很固执的人,当初父亲为了说服她从和式的老宅里搬出来就花了不少力气。岁月洗不掉她与生俱来的高傲优雅,但她又会仅仅因为觉得喝茶需要氛围就在西式的房子里设计一间格格不入的风格典雅的和式茶室。   我跪坐在榻榻米上,尽管腿麻得厉害,但只敢小幅度地调整姿势。矮脚桌上放着茶和点心,甜腻勾人的味道散发在空气里,我也不敢贸然伸手去拿,只好直挺挺地坐在那里,盯着矮脚桌上的木纹出神。   “……收拾一下,明天出发。”母亲言简意赅地告诉我,语气淡淡的,却犹如在我脑袋里投下一颗惊雷。我皱着眉头,下意识地追问:“……出发?去哪里?”   “英/国。”母亲诧异地看我一眼,“之前应该有说过的啊?给,这是转学手续。”   我接过那张纸,拿不准我现在应该有什么反应。第一个浮现出来的是鹤丸,如果跟母亲去英/国的话,不就意味着要和鹤丸提前告别了吗?   我想起夏日祭的那场烟花——盛大又短暂,在漆黑的夜空中勾勒出身姿绚烂的花朵,温暖的手指勾着我的手指,心底有个声音悄悄地告诉我:“你喜欢他”。   我扫了一眼转学手续,又递还给母亲。那时候的我觉得,长痛不如短痛,两个男孩子——其中一个还是非常优秀能吸引所有女孩子的目光的类型——是没有未来的。   没有人会甘心和喜欢的人当朋友,我也是如此。   于是我就那样轻率而自以为是地决定了我们的未来。   我拖着脚步回到房间,从书桌底下拖出旅行用的行李箱,打开衣柜开始整理衣服。我一边叠一件衬衫,一边认真地思考着要不要给鹤丸发一封邮件。   航班是明天早上,如果告诉他的话他搞不好会来送我,那就很尴尬了,总觉得会没办法和他当面告别的。所以明天早上再发邮件吧。   我把叠好的衣服都放进行李箱里,又收拾了几件零碎的东西。最后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精疲力尽地倒在床上闭起眼睛,把手臂横着挡在眼睛上,遮住颜色苍白的日光灯投下的光线。   ……好像有什么冰凉凉的液体顺着眼角滑下来了,是错觉吗?   ----------   天气不好,应该说是夏季常见的暴雨,雨滴密密匝匝地落下来,好像要把撑开的雨伞砸出一个个坑来。清脆的雨声吸引走了我的注意力,我拖着行李箱无聊地站在原地,一声声地数着落在屋檐上的雨声——虽然早就数乱了,但是我不愿意分心去想别的事情。   “久等了。”母亲推门出来,简单地对我点点头。父亲开车带我们去机场,母亲坐在副驾驶座,我坐在后座,车里的气氛压抑而沉重。雨刷摆动着刷开落在玻璃上的雨水,嗒嗒的单调声音让人心烦。   后来的事情我记不太清楚了。我像梦游一样,跟着父母下车,走进机场,走过检票口,候机,上飞机。在候机的时候,也麻木地拿出手机给鹤丸编辑了一封邮件。果然在要离别的时候想起最舍不得的人的笑脸,心里会很难受啊。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我把手机关机,把头靠在窗边,凝视着已经开始放晴的窗外。   会过去的,就像这场仿佛在替我哭泣的大雨一样,最终能迎来初霁的阳光。   话是这么说,但果然还是会有点想哭呢。   二次函数之所以能解决最大利润的问题,是因为这类函数只有唯一的极值,也就是最值。抛物线划过极值点后,愈来愈远。   而我和鹤丸国永这两个变量组成的二次函数,已经划过了属于我们的极值点。 作者有话要说:  啊,一写到这种情节就凑不够字数了。   ☆、导函数   朦胧中我觉得我的脑袋正靠着谁的胸膛,随着那人的呼吸而一起一伏,像是在一艘随着水波轻轻荡漾的小舟上。我靠着的人抽出了垫在我脑袋下面的手臂,虽然动作很轻,但在大脑一点都不清醒的情况下,我下意识地往那人怀里拱了拱,抗议靠枕的突然消失。   靠着的胸膛颤了一下,似乎是那人轻笑了一声。   “……小一,该起床了哦?”   耳边有气流拂过的酥麻感,比记忆里高中时代更低沉一些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进入了听觉神经。我动了动胳膊,睁开眼就看见鹤丸单手托腮笑盈盈地看着我。他从被窝里支起了身子,被子滑了下来,能看见白皙的肤色和精致的锁骨。   “忘记今天是新年第一天了?”鹤丸说着便掀开被子捞起昨晚胡乱扔在地板上的衣服,“我先去洗个澡,一起吗?”   “不要,等会要去参拜的吧。”我打个哈欠也坐起来,不看露出委屈表情的鹤丸,拎起鹤丸刚刚一起捡起来的我的衣服胡乱套上,踩着拖鞋慢悠悠地晃到厨房,打算先准备早餐。   我给自己和鹤丸各煎了两个鸡蛋,拆开一包切片面包塞进烤面包机,最后烧开水泡了两杯咖啡。当我做完这些,鹤丸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我让他先吃,回房间拿了一条浴巾去洗澡。   我出来的时候鹤丸正在往烤面包上抹果酱,他抬头露出柔和的笑靥,把他手上已经抹上蓝莓酱的烤吐司递给我。   “今天去参拜吗?肯定很多人。”   “这是传统嘛。”我耸耸肩,接过烤吐司几口吃完,起身去厨房里拿酱油,“今天试试用酱油配煎蛋?”   “好啊,反正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这家伙确认关系之后就比高中更会说话了。我装作没有听见,倒了酱油后又坐下去,不紧不慢地吃完一顿早餐。   鹤丸比我先吃完,等我慢吞吞地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他都已经换完衣服了。他挑了一件深蓝的加绒卫衣穿,肚子的位置趴着一只海豹。这件卫衣是网购的,刚开始他买的一件他穿太小了,于是就给我穿了,他自己又再买了一件,说是很喜欢衣服上那只蠢萌的海豹。   我翻出我的那件,把鹤丸赶出去后换上卫衣,再穿一条牛仔裤。只穿卫衣可能会有点冷,我又翻出了大衣和围巾。   出门前我戳了戳鹤丸,提醒他带点钱:“参拜完去超市吧,如果你不想中午饿肚子的话。”   “好好,小一意外地很贤惠呢,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贤惠不是用来形容男孩子的吧。”我在心里翻个白眼,他笑眯眯地穿好鞋子后几步踏出门,回身捉住我的手,手指挤进我手指的缝隙,紧紧地扣住。   我们是去离公寓不远的神社,平常是个静谧安宁的地方,但是到了新年或者其他特别的节日就会热闹起来。鹤丸拉着我先去洗手漱口,然后再去做摇铃许愿和求签之类的,当然也要挂绘马。   新年第一天天气就很好,掠过天际的白色飞鸟都在晨曦中淡化成了一抹浅淡的剪影。鹤丸轻车熟路地找到通往神社的石阶,牵着我不紧不慢地拾级而上,让我不自觉地想起那个他为我赢来幕内便当的午后,他也是这样牵着我走上一级又一级的阶梯。   洗手漱口后我们去排队等着摇铃许愿。我投了一枚五日元的硬币,握住垂下的绳子摇了几下,在清脆的铃声中行了“二礼二拍手一礼”,接着闭上眼睛许愿。我不由自主地把眼睛睁开一些去偷看身边的人——鹤丸完成了同样的动作,也正合掌许愿。   仅仅是偷看一眼,就被偷看的对象捉个正着。我和他对视了几秒,看到他狡黠地笑起来便有些羞恼地重新闭上眼睛。   我们去求签的时候鹤丸似乎不经意地提起了刚刚的事情:“小一有没有好好许愿啊?”   “一般来说不应该是问我许了什么愿吗?”   “小一会许的愿我大概能猜到呢。而且你都在看我嘛,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没有好好许愿——好疼!”   还真被他说对了。因为还有很多人在排队,所以我在偷看被发现后就匆忙地让出了位置。我掐了一把满脸无辜的鹤丸腰上的肉,才低头看手里的签。鹤丸凑过来看我的:“我是大吉——诶,小吉?吓到了吓到了,我还以为你是运气比较好的类型呢。”   “……运气差真是对不起哦。”仔细想想,鹤丸还真是吃冰棒都能吃到再来一个的人。   “没办法,我就把我的幸运都送给你好啦。”鹤丸笑着把他的签往我手里塞,我不肯收:“那你怎么办?”   “比起我幸运,小一幸运会让我更高兴。”他说着曲起手指挠了挠我的掌心,我握住他乱动的手指:“别动,痒。”   “小一,脸红了哦。”   “啰嗦。”我轻轻推了鹤丸一下,示意他快点去写绘马。   对着那块小小的木牌,我拿着笔思索了一会。其实我不怎么相信神明。摇铃许愿也好,挂绘马也好,都是人们的精神寄托而已。但我对绘马画上的图案还是挺感兴趣的,因为从文化研究的角度来说,绘马图案的变化反映了日/本民众的生活的变化和各地风俗……   正在走神的时候鹤丸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这才回过神低头在绘马上写下早就想好的愿望。鹤丸毫不客气地挤过来看我的绘马,看到绘马上的愿望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我问他哪里好笑的时候凑过来亲了亲我的嘴唇。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嘴唇轻轻一碰就离开了。看来鹤丸还是知道这里是公共场合的。   “我是觉得小一很可爱哦。差不多该回去了吧——对了,要不要去求护身符?”鹤丸帮我把两只绘马一起挂好,转身问道。他的刘海有点长了,银发在甜腻的淡金色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连和头发同色的睫毛都闪着同样的光。   我看得有点晃神。他的五官和脸颊的轮廓比起高中似乎更成熟了一些,但发型和穿衣风格都没有改变,似乎就是为了让从英/国回来的我能一眼认出他——啊,是他啊,是曾经被我擅自丢下的他啊。   直到来接机的鹤丸不顾场合地抱住我还趁我不注意亲了亲我的头发,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从来没有询问过鹤丸对这段感情的意见,就自私地决定一刀两断了。只能说还好是他,还好是愿意等我的他——眼前的人,在我离开的几年里连洗衣液都没有换过呢。   “但是高中的时候你送我的那个护身符我还留着呢。”我突然想起来那个被我一起带去英/国的护身符,虽然是以“纪念一段不可能的感情”的名义带去的。   “我也留着,不过那个现在不能算数了啦——”   “等等,你也留着?”我打断他,鹤丸像是理所当然一般回答:“啊,我没有告诉你吗?那个护身符其实是一对的啦,是我当时去神社求的希望结缘的护身符,所以现在已经不需要那个了。看你这表情,是不是被吓到了?”   希望结缘的护身符……我有点哭笑不得——所以我当时是有多傻,才能对鹤丸的暗示毫无知觉啊?现在回顾起来,明明有很多细节都能看出他不是把我当普通朋友对待的啊。   “看样子小一之前都没发现呢。虽然时间久了一点,不过也算是灵验了吧,所以我还是挺相信神明的。”鹤丸笑着说完,拉着我走向求护身符的地方。   “其实现在也不需要……”我任由他拉着我,小声说道,“因为想要永远在一起的愿望不用靠神明,我们自己也能实现吧。”   鹤丸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笑得坦然,伸手死命揉我的头发:“小一你这人真是……真是拿你没办法,那就求一对护身符当定情信物怎么样?”   “到现在才说定情信物?而且为什么是护身符?”   “因为我还没攒够给你买戒指的钱呢。”   “这就是你去找那么累的兼职的理由?鹤丸你是笨蛋吗?一起攒钱不就好了?”   “不行不行,只有这个一定要我自己来做,有谁的戒指要送戒指的对象来出钱啊?”   到底是谁拿谁没办法啊。我叹了口气,却微妙地觉得很幸福。   鹤丸在绘马上写的愿望是:“希望和朔一永远在一起”,我在绘马上写的愿望是:“希望和鹤丸永远在一起”。   导函数,被积函数,微分,积分,这些本是高等数学的东西再说下去就要超纲了,高中阶段里所有涉及到的函数也就到此为止了。其实微积分的道理很简单,把一个事物无限细化分段。就像几百年前人们还以为地球是方的,只是因为我们目光所及仅仅是它球面上微不足道的一小块面积。   很多事都是这样,身在其中,不易察觉。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